不归之路的第一步,名为《SOMBREROSE》


上一篇已经提到,翻译歌词时,我逐渐有了想将译文与歌曲本身对应的想法。而真正让我把这种想法落实的,就是 The Birthday 于 2020 年在 NHK 大厅的演出。收录于专辑《SUNBURST》初回限定盘附属 BD 的这场演出里收录了许多经典曲目,其中就包括《SOMBREROSE》。平稳缓和的节奏里,CHIBA 用独特的顿挫,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唱出了歌词。主歌的部分,他每次开口都只唱出两个音节,六个音节构成的每一处短句,都被分成了三段。到副歌的部分,单次发音为两音节的三段组合被扩充到了三至四音节的二段组合,将那种不紧不慢的平稳推到了更强的力度。 给我带来强烈冲击的,不仅是朴素到当时的我都能理解的极简歌词。那不急于展露信息的唱法,从梳着大背头、戴着墨镜的 CHIBA 口中唱出,也给我以极大震撼,摇滚的帅气我早有领教,但如此呈现出来的,摇滚的优雅,我是第一次见。尽管当时还只是刚开始翻译 The Birthday 的歌词,但这首《SOMBREROSE》还是被我提前加进了翻译目标之中。 这首在当时,也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优势——在歌词内容进入我的脑海之前,先进入的是 CHIBA 的歌声。相比于那些从文字建立起来的歌词内容的翻译,这一曲的特征就包括了那种独特的停顿,也因此,翻译的时候,我的目标也就包括了「翻译节奏」——将节奏,忠实「翻译」到中文之中。



SOMBREROSE

幽暗蔷薇



楽/団が/来る

乐团 即将 到来

凶/暴な/愛の

散发 凶暴 的爱

香/りを/纏い

他们 身披 香气

向こう/から/来る

如今 正在 杀来


お前の/ハートを

他们要 向你的心

まっすぐ 撃ち抜いて

利落地、射个对穿

街ごと/吹っ飛ばす

整座城都 掀上天空

跡には 赤いバラ

痕迹之上,有红色蔷薇


楽/団が/来た

乐团 已经 来到

派手/な足/音

脚步 隆重 踏响

砂/嵐/立て

沙暴 随之 掀起

向こう/から/来た

如今 宣告 杀到


お前の/ハートを

他们要 向你的心

まっすぐ 撃ち抜いて

利落地、射个对穿

街ごと/吹っ飛ばす

整座城都 掀上天空

跡には

痕迹之上


ソンブ/レローズが/来た

幽暗 蔷薇 登场

理想/は/持たず

未曾 怀抱 理想

記/憶は/ない

记忆 空如 白纸

ただ/やる/だけ

唯有 本能 驱使


ドヴォルザークの 新世界を

德沃夏克他的、新世界如今

楽団なりの アレンジで

经由乐团风格,重新编曲了

演奏できるのは ただその一曲

能被选中演奏的,只能是那一曲

他には何も 弾かなかった

其他的任何作品,都不会被演奏


真実に辿/り着きたいなら

如果总是想着 抵达真实的话

真実に辿/り着きたいなんて

如果总是带着 抵达真实的想法

これっぽっちも/思わないことさ

一丁点都不要,劝你别带这种想法

そうでなきゃ何も/見えてこない

否则的话你绝对会,什么都看不见了


ソンブ/レローズが/来た

幽暗 蔷薇 登场

理想/は/持たず

未曾 怀抱 理想

記/憶は/ない

记忆 空如 白纸

ただ/やる/だけ

唯有 本能 驱使


SOMBREROSE!

幽暗蔷薇!

SOMBREROSE!

幽暗蔷薇!

SOMBREROSE! SOMBREROSE!

幽暗蔷薇!幽暗蔷薇!

SOMBREROSE! SOMBREROSE!

幽暗蔷薇!幽暗蔷薇!




看到这篇成稿,以及其中的切分标示,想必也能看出《SOMBREROSE》所具备的另一个独特优势。那便是双音节的发音,这种发音本就可以被中文用二字词组的形式再现。而且全曲每一个部分都有自己的固定切分,可以以完全工整的形式去表现,这种努努力就能做到的错觉,正是让我按照这种特殊规格翻译下去的动力。 当然,这并不是词组就能凑成的歌曲。其中的难点,我认为一个是如何压缩,用简单的词语就保持信息完整,另一个就是要在那种前提下,仍然保持中文语法的自然。 歌词本身没有完全采用双音节、三音节或四音节的规格,而是有一些地方,在演唱上刻意压缩或拖长了。因而我就放弃了逐字对齐,而是选择去对齐发音。在「向こう/から/来る」里虽然「向こう」是三个音节,但演唱的节奏上匹配了其他部分,因而我也用了二字词组去对应,而「お前の/ハートを」和「まっすぐ/撃ち抜いて」虽然音节和字数并不完全对应,但演唱上两句都使用了同样的节奏,也因此,我将它们都统一成了 3+4 的切分,并将副歌里另外两句没有遵循完全相同节奏的部分单独作了处理。 压缩的问题可以说暂时得到了解决,但中文自然度的问题,还是更棘手一些。原曲使用的是有缩略、但仍然五脏俱全的日文语法的,甚至一些句子都拆成了两段。比如「凶暴な愛の」和「香りを纏い」,在日文里两者组合才是完整的一句「(他们)散发着一股带有凶暴之爱的香气」,中文想要将句子拆分成独立的两部分,同时保持高度压缩的状态的话,我认为是需要用一些取巧手段的。于是,我选择将句子打散成为要素保留、但彼此相对独立的「散发凶暴的爱」和「他们身披香气」两句,前者共享了上一句「乐团即将到来」的主语,后者则是额外增加了主语以保持中文的自然表达,尽管「散发凶暴的爱之香」被拆分后留下了一个略微抽象的「散发凶暴的爱」,但我认为这样的取舍仍然是值得的。 另一处难点,我认为是「派手な足音」与「砂嵐立て」。虽然是相对独立的「(他们的)脚步声庄重华丽」和「沙尘暴扬起」,但「脚步声」自然是塞不进任一位置的,而且也没法进一步压缩,而「沙尘暴」则是相对独立,衔接起来存在障碍。但我想到,也许不原样保留原始句式也能呈现相同的信息,于是就有了「脚步/隆重/踏响」,而后半句自然就衔接起了「沙暴/随之/掀起」。与上面处理相反,虽然是对应了一样的位置,但上一处我采用了拆分的方法让两个强关联的句式变得相对独立,而这一处则是将两处相对孤立的句式,用了一些轻微的润色进行关联与组合。 再来是构成元素相近的句子,像是「楽団が来る」、「向こうから来る」在后面变成「楽団が来た」、「向こうから来た」这种,我用了部分增强的方式去表现乐团的迫近,「真実に辿り着きたいなら」和「真実に辿り着きたいなんて」也同样,不过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适配节奏,尽管我没有考虑用来翻唱…… 最后大概,该谈谈明明是主歌,却当副歌使用的那一段变化的主歌,幽暗蔷薇真正登台的部分,我想这应该也是我主观润色最多的部分了。字面上,「理想は持たず」是「不带着理想」,「記憶はない」是「没有记忆」,「ただやるだけ」则是最朴素的「只是去做罢了」。我会在这里作较多润色,一个原因是因为作为主歌变体、我认为应该有一定分量,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它们确实朴素到了即便是我都能准确理解原意的程度,以至于我可以比较自由地用自己的语言去解释它们——所以就有了看起来更暴力的「未曾怀抱理想」、「记忆空如白纸」和「唯有本能驱使」。 写完自由发挥的那几句之后,确实是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 不仅仅是写了自己觉得很帅气的句子的爽快,还有一种解开了过去认为是无解难题的愉快。 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办法只从翻译歌词大意就得到这样的正反馈了,于是,从此就踏上了我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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